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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音】工厂的故事

来源:松原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生活随笔
无破坏:无 阅读:2199发表时间:2013-09-23 22:29:15 摘要:一组工厂的故事,渲染一片别样的人生。 一、劳模刘贵财   刘贵财的劳模是做馒头挣来的。   这话说来有些巧,七九年刘贵财从部队下来的。农村的兵,文化不高,在部队做了三年炊事员。到工厂后分在后勤处,又干了炊事员,蒸得一手好馒头。   八二年底撞上厂长去食堂摸情况,看见白花花的大白馒头,一问,就显了刘贵财的手艺。评功时就给安了个厂劳模。二年开春,他全家就成了农转非。   农转非后的刘贵财还是蒸他的馒头——尽管有了劳模的头衔。这一蒸就一如既往地蒸到九六年下半年。刘贵财的闺女技校毕业分在职工食堂里干白案。这一年食堂添了蒸馍机,刘贵财的闺女有专业技术,就成了专门操作机器的大师傅。刘贵财对洋玩意儿却不感冒,显得力不从心,就受些冷漠。恰逢部里来人视察,转到食堂,刘贵财面对蒸馍机的笨拙就有些不能令人满意。   事后,经理找他,说:“刘师傅,下岗吧?”   刘贵财就晕乎乎地了,说:“下岗吧?”   劳模刘贵财就下岗了。   真是成也馒头,败也馒头。   下岗了的刘贵财心里有些恨蒸馍机,恨闺女。   他是个总也闲不住的人,食堂的酵面经他手一次次的揉搓,才做出白花花的馒头。现在可好,白面往机子里一倒,光等着取馒头。手只需要按几下按钮,清闲了他的手,却丢了饭碗。   刘贵财很遗憾。做了半辈子活的手,没有什么可干,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时间一长怕会憋出毛病的。可厂里不比农村,又没有地种,他就跟老婆商量,干脆摆个面食摊,活轻生,手也可以再舒服几年。    老西安治疗癫痫中医院婆看着刘贵财难受样,同意了。   劳模刘贵财的面摊就摆在食堂对过。门面不大,生意却越做越火。   职工们见是刘劳模的面食,抢着来吃。   刘贵财就有些忙不赢了。手不停,脚不住地来回跑着露出拉丝面、刀削面的手艺。职工食堂的大白馒头就越剩越多。   后来闺女提意见,说爸爸跟她们抢生意,不道德。   刘贵财正想回说女儿,是你抢了我的饭碗,一眼瞟见闺女泪汪汪的,就忍住没说。   老婆看闺女满脸的泪花花,才知道她们不知不觉挖了食堂的墙角,在跟闺女明争暗斗。   从此,刘贵财就没有再出摊。   食堂的大白馒头剩得少多了。刘贵财就鼓动闺女把面食小吃摊搬进食堂的餐桌上。   劳模刘贵财是总也闲不住的。光那面食小吃的手艺就足够闺女学好一阵子。      二、门房老严   财务科被盗。   丢失现款九千元。   一时间风声鹤疾,人们像染了瘟疫一样相互躲着,不说话。   我们科正对着财务科,成了重点嫌疑对象。   哈尔滨儿童医院治羊癫疯 公安局来人调查时我真有些心惊肉跳,我知道为争科长大家都给处长意思了。   我表面上同老贾、大林、小王他们一样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谁让我这科长当的不是时候呢?   好在阿S们只是例行公事,我又有了点死灰复燃的洋洋得意,杀场秋点兵一样指挥开他们。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司机小张神秘兮兮地说,丢失的钱找到了,就放在财务科门口,是门房老严头发现的。   我看见大家长嘘了一口气,都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我觉得老严头救了我一条命,要不是老严头发现财务科丢失的钱,公安就会继续查下去,那我给处长送礼的事肯定要露馅。   几天后,处长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两本财务帐。   上级审计部门来了,纪检部门来了,公安又来了……   闹得处里人都成了鬼见怕,一时间都觉得处里问题严重了。   我看见大家仿佛都成了案板上的肉,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再过几天,门房老严头不见了。   大林说:“这活儿一准是老严头办的,将处长的军!”   小王说:“他是老军工,做事麻利,又有作案时间。”   老贾说:“去年就有人检举财务科作假帐,最后风平浪静了,那个检举人肯定也是老严头。”   我说:“人家老严头属正常退休,今年正好六十。”   可是,我又觉得不对劲:处长说过老严头在这门房一蹲就是四十年,退休时一定要开欢送会的。   老严头这一走,如同丢进纸篓里的废手稿,再也没有人提起。连我也有些淡忘了,尽管他间接小孩癫痫病能治好吗地帮了我一把。   一年后,我在街上遇见他。光头,手里提着牙具,背着铺盖卷。见了我直笑:“狗日的处长真狡猾,我想揭发他伪造假帐,老是告不成,就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搞一家伙,咋没想把自己弄进去了。”   说着,递给我一把锁:财务科的。   这以后,我把那把破锁埋在心里战战兢兢地做事,直到退休,再没有提起过老严头。      三、村长   村长叫黄翔,其实并非一村之长,而是我们厂在去年庆祝建国50周年时编排的舞蹈《抗洪颂》中的剧中人。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工厂子弟,黄翔竟把个一村之长演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特别是在剧情高潮时,“村长”第一个带头跳进洪峰,用村长特有的凝聚力和感召力带领“全村”男女老幼同“解放军战士”一起筑成了钢铁长城抵挡洪水袭击,再现了九八抗洪勇士大无畏的真实场面,感动得满座观众掌声雷鸣般经久不息。演出结束后,该剧评为一等奖。观众说,黄翔的表演入木三分,要评最佳表演奖,一定是村长黄翔。   面对突如其来的成功,村长黄翔和《抗洪颂》剧中人们并不洋洋得意。他们只把此次演出当成是维修工生涯的一次点缀,一点花絮,一点可资日后津津乐道的“话把子”。庆祝盛事一完,他们又将转入紧张的维护工作中。甚至“烈士”和几个“村姑”们奢望休息半天,“指导员”斗胆建议庆贺一下的愿望都未能实现。班长老拐一句话:“烧包,回去干活!”说毕眼睛在一群人脸上剜了一遍,搁在黄翔脸上。一群曾在舞台上神情激昂、斗志咄咄的“勇士”们,逶逶迤迤离开了四道大幕深红木地板的舞台,乖乖回到一穷二白的维修间去对付那些面无表情、呆头笨脑的机器。在班长面前,他们必须服服帖贴。他们知道,班长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假把戏,班长爱较真。班长曾是真正的抗洪英雄,他的残腿、老拐的叫号,就是最好的见证。   活计接锺而来。村长也不是村长了,烈士、指导员、村姑村夫们一下子改头换面都成了工人,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机器”人——伺候机器的工人。   转眼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三日下午,班长老拐接到供暖车间电话告急,说暖气管道大量泄漏。以往这高难度、拼性命的活都是他亲自上。今天他却鬼使神差点了黄翔的将:派黄翔带烈士和指导员三人去处理。三人到现场一看:呀!不得了,近百度的水汽“哧哧”地从管道爆裂处飞射十几米远,溅在配电间的仪电控制盘柜上,直打火花,紧旁唯一的闸阀完全罩在水汽的封锁线下,丝毫不得靠近。情况危机,稍做延误可能酿乘一场大事故。黄翔急了,脑门一发热,指着烈士和指导员:“脱!”两个人急猴似的发蒙,冷不丁没闹懂啥意思,盯着黄翔村长似的脸上找答案。见他风风火火扒下棉袄,两人才“通上电”,赶快解纽扣……黄翔抱着三件军式小棉袄奔向蓄水池,把棉袄摁在水里侵得透湿,脸上裹一件,腰间围一件,最后一件黄翔当胸一兜,两手往袖筒里一伸,双臂上扬一振,安排停当。   烈士和指导员一脸青灰,抖抖嗦嗦僵在寒风中。他们看见黄翔象一头水淋淋的大马哈熊似的扑向水汽中间,被喷薄而出的白汽罩住,淡化成隐隐约约的一张旧布片,飘来飘去,渐去渐远,直至隐没不见。烈士和指导员心地一阵悲鸣,剧烈的心跳响鼓般地敲打着他们的心灵,单薄的衬衣被冽风翻卷着,暴露出他们青紫的皮肉。高度紧张使他们已经顾不上把裸着的衣裳重新掖好,四只眼豹睁着盯住白汽漏处。烈士和指导员已经蓄劲待发、利剑在弦。   时间这时候成了一台老也出不了成品的烂床子,你急得贼死,他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进刀,丝毫没有切削量。烈士和指导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汽的尽头,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直响……白汽的射线突地顿了一下,随即停住飞射,滞留在漏点近处,辐射成一个白白的汽团,象是观音菩萨的净瓶收之未尽的最后一抹尘烟袅袅弥漫在瓶口一样,把那片烂布完全吞噬了。烈士和指导员倏地冲向阀门,如同两个傻呵呵的瘦男人做生命尽头的“裸奔”。巨大的闸阀握在两个人手中旋转,四只手青筋暴涨,奋力搅动着磨盘似的大手轮。一圈,两圈……终于,“嘎”的一声,阀门啮合在一起。如同潘多拉的魔盒关闭了一般,白汽顿时销声匿迹。猛然失去了反作用力的黄翔不由自主地跌在地上,软成一滩稀泥。“村长——”烈士和指导员扑向仆倒在地的黄翔。   年后,班长老拐提前病退。临走,他脱下那把被汗水浸染得贼亮的带工哨挂到村长黄翔的脖子上。大家遂选黄翔当了班长。当了班长的黄翔仍被大伙唤做村长。这以后,村长的名号越叫越响,传遍全厂。      四、门里门外   我老乡唐生智的一生跟门有着不解之缘。   六零年,我在兰州404厂汽车队开车。这个冬天的一个傍晚,我刚收车,一个“饿死鬼”拉住我,我吓了一跳,仔细看,才依稀辨出他的眉眼。陕南距兰州几千里,他硬是沿门要饭来找我讨活口。他在老家是给生产队看仓房的,没有啥特长。我只好厚着脸给他找了个看大门的差使先干着,好歹混个囫囵肚子。后来,我家属来厂里时,就逶逶迤迤地带来了他的黄皮寡瘦的娘们儿和哇崽。   直到九零年,他还是看大门。从冷库大门,澡堂子大门一直看到主厂区大门。不同的是,随着所看门的不同,他的地位不断地提高。这时候的唐生智已经吃上了“公安”饭,虽然实际上只是厂保卫科的门卫,但也算是进的门来,终成正果——因为他的家属终于结束了长达近三十年的临时户生活,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他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起来,穿一身崭新的保安服,胸戴标志牌,手执指挥灯,往门口一戳,冷不丁见面,威风凛凛的,挺蝎虎人。轮到他值勤,门就开得格外小,过往行人车辆,他非得细细查问过才肯放行。那一年厂里搞集资建房,好多职工装修房子,从厂里顺手牵羊拿点角钢、钉子之类得小玩意儿,都被他一律收缴了。职工门都说他二球,拿个鸡毛当令箭。有时候,我在车里放点小东西,也被他挡了驾。我私下里劝了他几回,他不听,反说照章办事,马虎不得。一来二去,就惹怒了厂里几个歪人司机。也是活该出事,那一天本该他休班,他非要穿上保安服戴上大盖帽扎式子戳门当中教几个新来的年轻人值勤。一手红旗,一手绿旗,很是威风。几辆蓄谋已久的卡车悄没声儿冲进门,擦他身飞去了。他们要给他个下马威。不料玩得太过火,他被刮到车轮下,拖出去好远。   我老乡唐生智就这样因公殉职。   入殓得时候,我说:“按我们老家的规矩是该给老唐穿上长袍马褂的。”厂里同意马上做。他老伴有些啜啜,说,“他爸看了一辈子门,得罪下不少人,看能不能就让他穿上那身‘官服’上路?过鬼门关,走奈何桥也容易些。”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厂里就依了她的心思,给换上一套崭新的保安服。穿了新装的老唐更像一个忠心耿耿的门卫。   照例开了追悼会。最后一项是向遗体告别。太平间的门洞开着,老唐就躺在中央,巨大巨大的,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派,似乎虎死余威在。告别队伍别在门口,都不敢擅自入内。我知道老唐看门时唱了一辈子黑脸,叫人害怕,现在更让人心有余悸。我走到最前面跟他打招呼:“老唐,是你刘哥看你来的,就让大伙进去吧。”他静静地躺着,了无声息,我知道他听到了。我甚至在冥冥中看见他点了一下头。我心里升起一丝安慰,闪过他着了制服值勤地严肃面孔。   我是最后陪老唐去火葬场地为数不多地几个人。焚尸炉的小门一开,他就被“吱吱呀呀”的送尸车卷进炉膛。瞬即,熊熊烈火“轰”地舔住他,吞服了全身,哈尔滨儿童医院癫痫门旋即关上,分开阴阳。门把老唐和我们隔在两边。一边是悲悲切切的哭泣,一边是轰轰烈烈的焚烧,我终于明白门的厉害。不知道他穿了那身“虎皮”进阎罗殿容易不容易,闹不好阎王知道他秉于职守,还安排他个看门的差使。   从此,我们厂再也没有了像他那样认真的看门人。尽管后来的门卫身上的制服翻新了又翻新,我们厂终于停了产。我想这多少跟失去老唐有点关系。   门是一道坎。这门里门外的结局最好别叫老唐知道。      五、办公室故事   办公室三个人,老张,大林和小王。   三张桌成三角形,三个人都抽烟。   每天早晨一上班,三个人总习惯先抽支烟聊天。烟是轮流发,一圈一圈又一圈地抽着,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老张烟次,话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抽着小王或大林扔过来的烟,听他俩神吹。三个人在一块儿坐着,话题就顺着烟气往外蹦。   昨天下班前,小王和大林为工作的事闹了点矛盾。下班时两人赌气走了,谁也不理谁。老张看到劝谁都不好,就没做声。心想两个人逗鸡惹狗惯了,明天来一哈哈就过去了。   今早八时,三个人鱼贯进了办公室。老张照例先泡好茶端着暖手,等小王或大林散烟开吹。   ——没有动静。   大林坐着,茶不泡,烟没拿,翻着昨天的报纸来回看。 共 11864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1)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