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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我的姑姑

来源:松原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生活随笔
破坏: 阅读:3957发表时间:2017-02-06 15:3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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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突然想去看望多年未见的姑姑。我们一家人拖儿带女,大小总共八人,开车向天水方向驶去。
   一路上,我和姐姐,侄女不断地回想着姑姑的故事。突然,儿子问道:“妈妈,你这是带着你的侄女,去看你的姑姑吗?你的侄女,我叫姐姐。那么,你的姑姑,我该叫什么呢?”
   “我的姑姑,就是你的姑婆,傻孩子。”我笑着说。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这辈分真复杂。”
   我和姑姑已经十五年没有见面了,在我的脑海中,姑姑和奶奶长得一模一样。白白胖胖的脸,小眼睛,头发挽起来,戴着一顶黑线编织的小圆帽。穿着深蓝布大襟衣,裤腿用黑布条裹起来,紧紧的。一双三寸金莲,走起路来很稳很快。记得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和母亲,姐姐三人去看姑姑,那年,姑姑73岁。表哥在外谋生,姑姑一人在家生活,她身体很硬朗,忙里忙外,什么活都能干。家里的桌子上没有一丝灰尘,地板上没有一丁点儿垃圾。厨房案板上的两个大瓦罐,看起来闪闪发光。院子的小花园里,七叶花在尽情绽放,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粉的……在院子四周绿树环合中,显得更为娇媚,热情、奔放。那一年,姑姑还能挺直腰杆走路,一般不用拐杖。她从门外的菜园子里拔了一些葱,给我们做了清汤面,清香,素淡的味儿至今难以忘怀。从那以后,姑姑被表哥接走了,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曾记得,我有四个姑姑。大姑去世得早,我没有见过,只是偶尔听家里人提起她。二姑离我们家比较远,我只见过三次。她也和奶奶一样,三寸金莲,穿着大襟衣,戴着黑线小圆帽,去年秋天去世。小姑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记得她是四位姑姑中,长得最漂亮,脚最大的。小姑嫁给我们邻村的一位满脸坑坑洼洼的“麻脸狼”,他的心和他的那张脸一样肮脏。自从小姑走进他家的门,没过一天的好日子。小姑就是他家的包身工,整天忙里忙外,做饭,挑水、喂猪、喂鸡、烧炕、拔草、割麦、剥玉米……一样都少不了。而那位麻脸狼整日游手好闲,寻花问柳,动不动还朝小姑发脾气。就在小姑生下第二个儿子时,他便和同村的一位女人好上了,那女人的男人常年在外,他就成了那女人家的长工。从此,麻脸狼一天到晚不着家,替那女人干活,照看孩子。小姑脾气温顺,拿他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所为。后来麻脸狼把那女人的女儿娶进门,给小姑当了大儿媳,小姑的日子愈加难熬。小姑把儿媳像佛一样供着。寒风刺骨的冬天,小姑的手皲裂得像松树皮一样,还得为儿媳烧炕。二媳妇娶进门之后,分家时,小姑为了不受窝囊气,选择和二儿子一家在一起。孰不知,二媳妇是一个活脱脱的“母夜叉”,小姑忍气吞声,带孙子,做家务,二媳妇却天天咒骂小姑,可怜的小姑再无去路,便选择了自杀。这就是我小姑悲惨的一生。
   现在,三姑就是我唯一的姑姑。她很疼爱我,小时候,我喜欢去她家玩。她家屋后有一个小果园,樱桃,杏子、苹果、梨,夏秋两季,满园飘香,我便成了果园里的常客。人们常说,小孩不走寻常路。我也是,姑姑家的果园门是木条钉成的,中间的间隙很宽,我一侧身,正好可以从木条中间挤进去。夏天,树上的小樱桃活泼,可爱。一串串,一簇簇,你推我挤,和阳光挑逗,和树荫嬉戏。这一树红得透亮,那一树白得晶莹,我就像一只小松鼠,在树间跳来跳去,樱桃核便在地上滚动。杏树是高大的,要想摘到杏子不容易。我喊来姑姑,她会从门缝间扔进来一个推耙,让我用推耙倒杏子下来。如果是熟透了的黄杏子,一推耙勾下来,掉在地上,杏子摔得果酱四溅,泥土裹身。秋天的苹果更是诱人,一个个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染红了我贪婪的眸子,我会挑选最红最大的,吃到打饱嗝为止。姑姑具有穿透力的声音,飘过屋顶,飘进果园,告诉我,拔几根葱回来,她要做面了。姑姑家的果园虽然不大,但利用率很高。姑姑在果树下还种了葱,蒜、韭菜和其他蔬菜。我按照姑姑的吩咐,扒了几根鲜嫩的葱,挤出木条门,朝厨房走去。
   姑姑做的涎水面很好吃,炒几根葱,调半盆醋汤,每人盛半碗醋汤,捞几根面,放几片葱,吃起来香味入鼻,润舌、甜心、美容。在我回家时,姑姑还会给我烙烧饼。姑姑烙的烧饼真让人震惊,一块饼有五寸厚,正面的上色花纹均匀,饱满,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掰一块下来,断层细软,口感脆嫩。元宵节时,姑姑做的灯盏更好看。她会把活好的玉米面,或糜子面捏成小狗,小猫、牛、兔子、莲花灯等,在笼里蒸熟。晚上,在这些各种各样的灯盏上,插上胡麻杆缠麻蘸清油自制的蜡芯,点着火,我们一边玩灯,一边吃灯盏,丝丝的甜,淡淡的香。
   奶奶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就去叫三姑。三姑一来,一切事情都好办。最主要的是我可以偷懒了,姑姑不仅会接管我为奶奶烧炕的任务,还会干其他的家务。秋收时节,天高云淡,太阳西斜,姑姑在我家门前的大榆树下,铺开一条麻线口袋,双腿打盘而坐,将身旁的一大堆晒过的麦子,一簸箕一簸箕筛簸干净。晚上,我和姑姑,奶奶挤在一个炕上,听姑姑讲故事。姑姑虽然没读过书,但她知道很多事,明白很多道理。她讲起故事,可谓是声情并茂,妙语连珠。如果恰逢美好的时代,姑姑一定是一位优秀的演说家。她可以一宿不合眼,给奶奶讲她们村里发生的事,东家出来,西家进去。我也跟随姑姑的描述,头脑里不断闪现着她们村里的一棵树,一口井、一个人、一座房。姑姑的声音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时而兴奋,时而愤怒,带我进入故事的意境。所以,姑姑村里大小人的名字,有关他们的故事,我十分熟悉,甚至比对自己村还熟悉。
   艳阳高照的午后,奶奶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姑姑端一盆热水,给奶奶洗脚。奶奶的脚好长时间才洗一次,姑姑先解开奶奶裹裤腿的黑布条,再一圈一圈解除奶奶的裹脚布,这时,才看到奶奶的小脚。每当看到奶奶的小脚,我的心就发抖,那是一双多么让人心有余悸的脚呀。整个脚趾大拇指除外,全部折断,压在脚掌处,常年的走动,让四指深入脚掌,已看不清脚趾的样子。我既害怕又心疼,便问姑姑:“姑姑,你的脚也是这个样子吗?”
   “是呀,我的脚和你奶奶的一个样。”
   “姑姑,当时把你的脚整成这个样,很疼吧。”
   “我的脚被你爷爷整成这个样之后,还不让坐着,要一直在院子里走动,要不然,以后便不能走路。我咬着牙在院子里走路的那会儿,疼得要命。”
   “不裹脚,不行吗?”
   “傻孩子,你生在新社会,是幸运的。旧社会,女人那由得自己呢,脚越小,婆家会越尊重,脚越大,会被婆家瞧不起。就像我们村的一个媳妇,她的脚裹得有点大,每次帮男人驮粪时,男人拿铁锹老是剁她的脚,她躲都躲不急。”
   “怎么会这样,那时的女人真可怜。”
   “是呀,可恶的旧社会,就是这样折磨女人的。”
   据说,古代女人裹脚是因为南唐后主李煜喜欢观看女人在“金制的莲花”上跳舞,由于金制的莲花太小,舞女便将脚用白稠裹起来致脚弯曲,立在上面,跳舞时就显得婀娜多姿,轻柔妙曼。本来是一种舞蹈装束,后来慢慢地从后宫向上流社会流传,民间女子纷纷仿效,逐渐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习俗,成为一种病态的审美。裹脚是一种陋习,它给妇女带来的是痛苦和扭曲。
   姑姑虽然没有去掉自己的裹脚布,我可以想象到,她的脚和眼前奶奶的脚是一样的。
   爷爷,奶奶去世后,姑姑每次都是哭着来娘家,哭着回家去。在姑姑哭着出家门时,母亲总是让我端一碗浆水,跟在姑姑身后,泼在姑姑路过的土墙上,说是对去世父母的祭奠。然后,我追上去送姑姑一程。姑姑一只手抹眼泪,一只手扶着我。我默默地跟在姑姑身边,姑姑哭的声音很大,而且还有腔调,有点像唱秦腔的感觉,有说词,有哭音。听着听着,我就想笑,又想哭,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姑姑。姑姑走一段路,会自己停止哭声,并催促我赶快回家,她自己可以走。
   姑姑在我的脑海里就是这样的人,今天,又要见到姑姑了,我既激动又好奇,心里一直捉摸着,姑姑还是那样吗?
   门打开了,开门的是表哥,他满脸欣喜。我一进门,目光开始搜寻姑姑,沙发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穿着一件开襟的紫红棉衣,黑色紧身保暖裤。乍一看发型和衣着有点陌生,细看三寸金莲,还有那白白的皮肤,就知道是姑姑。十五年的城市生活,姑姑剪了头发,脱掉了帽子,改穿了现代款衣服,看起来精神饱满。她听力很好,但眼睛有些模糊,有时候看不清人。
   她听到我们来了,便拉住我们的手一一辨认。她记得哥哥,姐姐,还有侄女,唯独不记周口有专业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吗得我。我伤心极了,拉住姑姑的手,让姑姑使劲儿地想,可是她就是想不起来。不过,她还是拉着我不放手,不停地对我说,现在他们一个个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干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呀。我天天盼呀盼呀,老天就是不长眼。听着姑姑的唠叨,我强迫自己的眼泪倒回去。
   姑姑今年87岁了,以前的有些事,有些人她记得,而有些她忘了,像我,她也忘了。还好,在我们快离开时,姑姑一下子想起了我,我就是连芳。她不让我们走,嘴里念叨着: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看我吧。
   姑姑,只要你健在,我们会时常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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